“唉，你还真是一个不安分的家伙啊！”电话那头的老妈无可奈何地宠溺道。

此时还是八月初，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北京西小口软件园东边的花坛边开满了月季等鲜花。池塘里，一群鸭子正在争抢午休员工投食的馒头，让这本该静谧的大热天增添了一抹生气。

此时的我，才和老妈通完电话，在这短短的 30 分钟里，做出了对我来说极为重要的决定——离开北京，回南京工作。

为何离职？为何离开？很多人问过我，我也给出了不同的回答。对同事，我的说法是回家结婚生子；对朋友，我说北京空气太差，想回南京健康点；对家人，我说新房快交房了，想回来准备装修……

从 2014 年 7 月大学毕业到决定离开北京，已经整整北漂 3 年，北京从来就不是我心里能够长待的地方。当时毕业的同学要么出国，要么保研、考研、公务员，要么回家乡发展。只有我一个人从为数不多的 Offer 中挑了一份看起来还行的去了北京。同学当时都笑道：“雨帆，你要住地下室了。”然而，我仍义无反顾地放弃了父母早就准备好的“前程”，选择了从未去过的最北边——北京。

在我看来，无论是吃喝穿住都不愁的厦门，十分稳定的济南校企，还是在各方面都十分繁华的大上海，都不是我向往的地方。它们要么就在家边上离家近，要么看不到发展的前景。我的骨子里，仍向往冒险，向往诗意与远方。

我渴望离开父母身边，渴望逃离烦闷无趣的大学生活，渴望拥有自己的收入。这一次，我没有听任何人的劝诫，一个包，一把伞，一个箱子，一个人，坐着最便宜的绿皮车硬座，来到了北京。

朋友，你见过北京早上 5 点的太阳吗？我见过。

那个时候的我，为了省钱，住在离公司 27 公里外的上地，公司在南三环的万通中心。每天天没亮，我就得早早爬起来，和 60 多个人争抢 2 个水龙头洗漱，然后在西二旗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地铁排队大军中蹒跚前行。下班到家时，也已经是晚上 9 点。

在易宝支付的一年半里，为了攒钱，我基本在公司睡觉不回家。这样可以省下一天 5 元的地铁费用，同时还有最高 25 元的晚餐补助。省一点，一天的开销基本为 0。每天在公司加班，就是看当天别人提交的代码、设计文档。到了夜里 11 点，关掉一层楼的灯，在前台旁铺好地铺睡到早上 8 点保洁阿姨上班。然后起来洗漱，在工位上趴一会儿，开始新的一天工作。

那个时候的我，基础比别人差得太多，几乎什么都不会，代码也没怎么写过。每天对我而言，除了学习、看书、工作，就是睡觉。工位后的柜子上摆的书越来越多，一本、两本，十本、二十本，一书架……每本书都基本看完。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 2 点，我还在看正则，CEO 余晨从我们那排走过，关心地问我：“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加班，而且只有一人？”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哭，在离家 2000 多公里的土地上，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别人的关怀。虽然只是简单的问询，但那时候我刚接手银行路由，又出了大大小小很多事故，真的很苦闷。

这期间，我从柏涛这位前辈那里学到了很多。他是我至今都十分佩服且嫉妒的前辈，比我早 2 年入职，在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简直完美。在公司，加班最狠、最多的就是他，不论节假日还是周末，基本都能在工位上看到他。晚上还和我争抢监控室的小床，逼我打地铺，哼！

时间很快到了 2015 年年底，我所在的部门要拆分，基础架构部名存实亡，老大包旺也有意单干。当时对我来说，这是恐惧的，我那微乎其微的技术能力，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易宝的基础组件也基本看遍，没有什么新的好玩的东西。于是，我选择跳槽。

去面试 OneAPM 前，我经常在图灵社区上看到它们的“广告”，Software Design 和 Web DB Press 上也能看到它和创宇两家公司的招聘信息。对我而言，它是陌生而神秘的。去东升科技园面试前一天才下了雪，从永泰庄地铁站走出来，扑面而来的除了冷还是冷。在公司窝了 1 个月没出门的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因为地图导航错误，我得绕整个园区一圈才能到 OneAPM，漫行在银装素裹的东升科技园，就好像进入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看不到出路，一如我当时迷茫的思路。

到了目的地后发现，OneAPM 真的很小、小到面试只能在前台旁茶几上进行。我见到了职业生涯中的另外两位导师——姜宁老师和晓光老师。当时我并不认识姜老师，只是人力说他很厉害云云。姜老师面试我的时候，只考察了几个简单的尾递归，问我会不会写 Scala 和一些基础技术问题。然后便是晓光的二面。我至今记得和他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粗绿框眼镜，满脸胡子，像是几天没洗漱，风尘仆仆走过来。屁股一坐，开始审阅我的简历。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被看透的恐慌。

很快，我便入职 OneAPM。才入职不久，人员就走了很多。部门一大批人去了杭州，回来只有几个。招进来几个，也很快离职。最后，招我的人力也离职了，当时让我十分恐慌，我是不是掉坑里了。唯一能接触的用户系统的代码写得十分可怕，让我甚至对公司的技术研发产生了质疑。虽然每天都在学习研究姜老师安排的新东西，但心里还是忐忑。直到友国入职后，我才稍微安心下来。

陈友国当时从搜狐畅游跳槽过来，原因很简单——可以写 Scala。在他眼里，Scala 天下第一，Spring 什么的、Akka 秒了。他一入职，便和张健一起写 Mock Agent，将我原本看不大懂的项目写得更让人看不懂。后来他维护用户系统，用 Play + TS2 强行写了一版管理后台，现在想想都是坑。

OneAPM 很小，甚至很穷，公司开支大头就是人员工资，很多硬件条件很差。但还是愿意支出很多钱让海珊姐姐去参加国外大会，将最新的 APM 领域的东西分享给大家。CEO 和大家讲话分享，都是站在凳子上。

易宝支付有一句话叫“一群人的浪漫”，在这里我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种种，无论是姜宁老师扩宽的技术视野，还是晓光那强悍的编码设计能力，抑或是友国天天喊着的 Scala 大法好，殷湘老师教会我写测试、用好 IntelliJ IDEA。对我来说，都是职业生涯中难得的财富。

在易宝支付的一年半，大多事情得靠自己。老大包旺（包大人）并不能给我太多指导，后来的老大锁文强能把通道运维好已经不容易，还要为我背通道事故的锅。来到 OneAPM 后，太多新的东西，太多挑战，很多技术一出来就能看到在 OneAPM 的应用，让人有学习动力。

那么，为什么要离职呢？

我在延静里租的小房子，一个小餐厅改造的客厅，放了一张桌子和一张床，仅此而已。为了好看，没有拍床。

因为，北京从来没有让我有安定感。无论你是在繁华的三环内，还是充斥互联网公司的海淀，抑或在百度总部的西二旗上班，当你忙完一天，带着浑身疲惫回家，北京的恶意就会迎面袭来，让你无所适从。洗到一半热水器坏了没有热水，因为没有钥匙被锁在门外一晚，通勤高达 2 小时……这些，总让我在北京找不到归属感。我只能在工作中麻木自己，让自己像木头人一样，不去想，不去看。

电话里，老妈常说：“你又买了 XXX，到时候搬家还不是要扔掉！”

于是，在 2016 年 10 月，纵然房价那么高，我还是做出了人生中第一笔大额消费——买房。交完订金的那晚，我和父母绕着即将建好的小区走了很久很久。谈不上高兴或激动，只是心突然安定下来，就好像茫茫大海中有了一座灯塔，你能看到方向，并知道该往哪里走。

于是，今年 8 月底，即将交房前夕，我回到了南京，开始另一段工作旅程。

昨天看最新一期暴走漫画，王尼玛对那个咨询父母不让考研的小孩说：“你要学会自己思考，自己去争取想要的东西，向父母证明他们错了。”我想，我就是他口中那个不安定又矛盾的小孩吧，一方面想趁年轻出去闯；另一方面，又对各种琐碎觉得委屈，要找人求安慰，容不得半粒沙子。

然而，很多事情，只有经历过、吃过亏，才知道对错与否，不是么？

谨以此文纪念我那已逝的三年青葱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