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父亲，我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开头。也许是复杂，也许只是无措。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清楚。又或者，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他。

——题记

小时候，我对父亲的记忆，大多停在五岁那年。此后，便是一段漫长的空白。五岁之前的父亲，是零散的、破碎的。我搜刮完所有记忆，也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像。只记得他很高，很瘦，喜欢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喜欢用扎人的胡渣蹭我的脸，然后被母亲数落。

父亲嗜烟，也嗜酒。记忆里的他，总是烟雾缭绕，呛得我直咳。常常天黑也不回家，直到夜深，被酒友架着送回来，满身酒气。那样的夜晚总不安稳：半夜抱着马桶呕吐，或是睡死在床上，吐得一塌糊涂。母亲常为此与他争吵，却似乎从未改变什么。几十年过去，如今的父亲戒了烟，却依旧爱喝酒，只是再也不敢喝得不省人事。

父亲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从很小的时候起，他便被默认成家里的顶梁柱。少年时期，读书之余，他还要在普济圩农场里帮爷爷干活，挣工分。到了高中，父亲的成绩其实很好，但家里人口多，负担不起上大学的费用，他便放弃了高考，去采石厂拉板车，做苦力，从山上往下运石子。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读书。通过报纸上的广告，父亲邮购了电子电路的函授教材，自己一点点学。后来凭着这些自学的本事，进了国营水泥厂做电工，端上了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 “铁饭碗”。家里至今还留着父亲一九八三年的电子电路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各种电路图。那些内容，我在大学时因为专业原因也学过，却未必有他理解得透。直到今天，遇到一些数字电路的问题，我仍会去问他。

父亲进了国企，收入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的。可那时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都在读书，每个月的工资大半都要贴补家用。剩下不多的闲钱，他又拿去买书和杂志。日子一直过得紧，衣着也谈不上讲究。明明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相貌也算周正，却因为家境清贫，提起婚事总是难有下文。这样一拖，便到了二十七岁。在那个年代，这已算得上晚婚。二十七岁那年，父亲遇见了同样二十七岁的母亲，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

父亲二十八岁那年，我出生了。有了自己的小家，但大家庭的牵连并没有因此减轻。长兄如父，他依旧承担着许多责任。那几年，父亲几乎总是起早摸黑。除了厂里的工作，还张罗着小店，外出进货，零零碎碎地做些买卖。挣来的钱，连同大半的工资，仍旧贴进了大家庭里。小家的日子算不上宽裕，却也在慢慢好转。

我三岁那年，家里的光景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客厅里有了 17 寸的康佳彩电、小天鹅洗衣机、海尔电冰箱。四岁时，厂里出资盖的房子封顶，我们也从低矮的平房搬进了六楼的新居，屋子明亮宽敞了许多。

变化始于我五岁那个新年。四叔因肝炎去世，留下了数额不小的医药债务。几乎在同一时间，父亲也查出感染乙肝，需要长期治疗。家里的经济一下子紧绷起来。那时父亲的工作虽然稳定，却谈不上高薪。厂里的福利不少，但现金收入有限，难以支撑接连而来的开销。

没过多久，父亲辞去了那份稳定的工作，南下务工，辗转于厦门、广州等地。从那以后，我很少再见到他。年关将近时，偶尔会收到他从远方寄来的邮包，里面有时是几本书，有时只是几封薄薄的家书。父亲在我记忆里的形象，也一点点淡去，仿佛只剩下这些来自远方的物件，以及相册里寥寥几张泛黄的照片。

往后七年，我的生活里没有父亲。

上小学报名时，别的孩子都是父母一起带着去的，我只有母亲。读一年级时，常能看到同学被父母接送，而我总是自己走回家。和同学打架后，别人的父亲会上门理论，我却无人出面。考试拿了全校第一，回到家，也没有人可以分享。夜里母亲上大小夜班，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害怕时便缩在桌子底下。看见别的孩子被父亲牵着手，我总会不自觉多看几眼，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二〇〇四年春节前，母亲终于决定带着我去厦门找父亲。在山沟里住了十几年的我，也第一次有机会离开那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山路盘旋，车子颠簸。我们从乡下出发，花了大半天才到了芜湖火车站。正值春运，母亲只买到一张零点发车的加班车车票，而且没有座位。年幼的我困得厉害，很早便在母亲怀里睡去。列车走走停停，沿着鹰厦线缓慢南下。那是一段仿佛没有尽头的路。整整四天后，我们才在除夕前夕抵达厦门。此后的几天里，耳边仍旧残留着车轮反复撞击铁轨的声响。夜里躺下时，身体似乎还随着列车微微摇晃。

我终于见到了阔别七年的父亲。比起照片里的样子，他明显老了些，鬓角已有斑驳的白发。身边的人都叫他 “老盛”，仿佛那个在老家被人喊作 “小盛” 的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一边和母亲说话，一边埋怨路上耽搁太久，又迅速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拎在手里，带着我们往车站外走。他的动作很快，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却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只是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他。

厦门的生活，对我来说像是重新开始。为了安顿我们母子，父亲忙着找房、搬家，又四处打听学校，帮我联系借读的名额。那些日子里，他似乎总在奔走。安顿下来后，他带我和母亲去了一趟鼓浪屿。岛上有人推销拍立得合影，一张要二十元，在当时并不算便宜。父亲却还是拉着我们站在镜头前，拍下了一张合影。距离上一次拍这样的全家福，已经过去八年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个月后，父亲接到公司的安排，要去济南长期出差，我们刚刚安顿下来的生活，再次被打断。

父亲离开后，厦门对我和母亲来说变得有些艰难。离开熟悉的故土，在陌生的城市重新生活，一切都要从头适应。那段时间，我对父亲有过不少埋怨，也在心里暗暗下过决心：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过他那样的生活。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我在厦门读完了初中，又读完了高中。父亲被公司外派到各地，辗转于大连、武汉、济南等城市，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停留的时间也很短。高考结束后，我离开厦门，去了济南读书，母亲仍留在厦门工作。就在那段时间，父亲却突然辞去了工作。或许是厌倦了常年的奔波，也或许是因为爷爷去世后，家中只剩下患癌的奶奶需要照料，他回到了老家。

一家人开始了三地分居的生活。此后多年，我们依旧很少真正团聚。也不知是不是带着几分赌气，暑假我常常选择留校，寒假才去厦门和母亲过年。能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接到他的电话，大多不是寒暄，而是一些具体的事情：要我帮他在孔网上找旧书，或是问某个电脑配件能不能在淘宝上买到。电话通常很短，说完便挂。

再后来，我大学毕业，成了北漂大军中的一员。租房、通勤、加班、出差，日子被切成一段一段。只有过年时，才偶尔回老家一趟。母亲从厦门回到老家照顾年迈的外婆，父亲在奶奶去世后，在芜湖市区找了份电工的工作。我们一家人依旧分散在各处，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

二〇一五年，房地产市场暗潮汹涌，房价几乎一天一个样。我在网上看到合肥售楼部大门被购房者挤塌的新闻，开始盘算手里的积蓄和公积金，准备在老家芜湖买房。回到芜湖，我又一次见到父亲。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白发爬上鬓角。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与我时隔六年后再次面对面。我打量着他，仿佛也在打量未来的自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微妙。

那几天，父亲带着我跑遍芜湖市区的售楼部，给我介绍城市的变化，讲哪里将来会通单轨，哪里会修学校。可到了真正要交首付时，他却沉默下来。这些年外出打工攒下的积蓄，大多已经花在了奶奶的治疗上。我最终咬牙用消费贷补齐了首付。

房子买下后，生活的压力骤然加重。我开始为了涨工资频繁跳槽，为了加薪拼命加班。工作的城市从南京到杭州，再到深圳，一路辗转。像当年的他一样，我也开始在各个城市之间奔波。不知是不是受父亲影响，我也迷上了买书、看书。那些小时候从他书架上读过的书，因为拆迁遗失，在工作后又被我一一买回。它们跟着我打包、搬家，在不同城市的出租屋里落脚，又继续被装箱带走。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活成当年的他。

二十七岁那年，我遇见了现在的妻子。二十八岁那年，我也步入了婚姻。为了不在孩子的成长中缺席，也为了不走上当年父亲那样四处奔波的生活，我从腾讯离职，换了一份可以居家办公的工作。后来女儿出生，我成了一名父亲。

居家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没过多久，我在离家不远的合肥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开始了两城往返的生活：周一到周五在外上班，周末回家。高铁往返的路上，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夜里回到出租屋，房间很安静，有时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外漂泊的那个人。

这些年，我和父亲之间的联系依旧不多。偶尔通电话，也还是一些具体的事情：家里电路出了点问题，燃气要充值了，电脑配件要不要换。话不长，说完就挂。我们很少真正谈起彼此的生活。只是有些时候，当我抱着熟睡的女儿，在客厅来回踱步；当我在深夜加班，算着房贷、养娃和各种开销；当我拖着行李在合肥和芜湖之间来回奔波时，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他，想起他在外地的工地、厂房、出租屋里，是不是也曾这样算过日子。

有些事情，大概只有在成为父亲之后，才会慢慢明白。

小时候，我总觉得父亲离我很远。后来长大后才发现，我们其实一直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他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当我终于走到他当年的位置时，才看见他曾经看见的风景，也才明白，那些沉默与缺席，或许只是另一种在场。

我们都没有成为理想中的那种父亲，但我们都在努力成为更好的那一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沉醉在那个世界里不能自拔，虽然我害怕，我矛盾。但我却说不出对那种快感的依恋。夜以继日的，我逃避，我也寻找，我知道，我已经和它溶为一体了。

——三毛

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那种无法摆脱的感觉从未离开过自己。再次无意间看到藏在柜子里的那张早已积满灰尘的高中毕业照时，记忆便悄然回到那个下午——中考成绩刚刚公布，我独自坐在电脑前，反复权衡，犹豫不决地抉择高中。

那一天和此前无数个日子并无不同。我照旧下楼，生活千篇一律，既谈不上有什么改变，也从未真正期待改变。若一定要说，那或许是我人生前二十年里最糟糕的一段时光——我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便快步上前，拆开信封。中考分数不低，却因非本地户口，它原本应有的意义被悄然削去了大半。

回到家，我仍兴奋地把成绩告诉父母。母亲替我高兴，但那份喜悦很快被惋惜取代。她说：“我们没有厦门户口，分数够了也不能直接报考一中，只能择校。可惜家里没那么多钱，让你去一中借读。”

那一年，厦门一中刚办完百年校庆。学生们换上天蓝色的新校服，女孩子穿着好看的百褶短裙。学校组织参观时，一中的副校长站在礼堂里，对我们说：“如果你们能考进一中，你们就是新百年的第一届。”母亲的话说完，这些光亮与可能，便与我彻底无关了。

我的父母都只有高中学历，但在他们那个年代，这已经相当不错，几乎等同于今天的大学生。母亲和父亲留下了一整书架的书与笔记，我很早就翻完了诸如《数学：它的内容、方法和意义》这样的经典读物；父亲自学数字电路的手稿，也让我在尚未正式接触课程之前，把机组的内容学了七七八八。后来，母亲带着我来到厦门，与外出务工的父亲团聚，我因此比同龄人更早走出山沟沟，看见了更大的世界。

我很难说，这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幸？无论如何，我没能进入厦门最好的高中，只读了一所不上不下的学校。家庭拮据、早熟的见识，以及父母无形中施加的期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整个高中的焦虑来源。直到多年以后回头看，我才逐渐意识到，那股近乎偏执的内驱力，恰恰是他们留给我的一部分遗产。

我讨厌再看那张积灰的毕业照。回忆并不温柔，它更像一种缓慢而持久的压迫。父母带我见识了世界，却也赋予我焦虑、求知欲，以及近乎疯狂的动力；我一边埋怨他们没能给我厦门户口、没能支付高昂的教育成本，一边又不得不承认，正是他们，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若非一定要回忆，我更愿回到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

那天下着小雨，天色阴沉。走出考场的学生们沉默地站着，彼此很少交谈。有人或许暗自高兴，有人或许已然悲哀，我分不清自己属于哪一种。整个高中，我反复告诉自己：只要高考结束，一切就都会结束，人生也会从此翻篇。可当那一刻真正到来时，我却出奇平静——没有想象中的狂喜，也没有彻底的失落，像一只飞出笼子的鸟，却在半空中忽然忘记了回家的方向。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高中教室。书桌上堆满了书，和当年一模一样，书脊歪斜，纸张泛黄，像一堵随时会倒下的墙。我似乎在复读。几个像老师却无法辨认身份的人走过来与我说话，嘴在动，声音却像隔着水声，说了什么，醒来后已全然记不得，只剩下环境轮廓异常清晰——教室的位置、光线的角度，与现实中的高中几乎重合。

我仍坐在偏后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我最熟悉、也最安全的角落，方便走神，也方便逃离。我从不爱听讲，更习惯自己翻书、做题、推演，让讲台上的声音在空气里漂浮、沉没。窗外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滑落，一道接着一道。

梦里，雨敲在窗户上，一滴，又一滴，渐渐汇成细线，模糊了窗外，也模糊了时间。书堆积如山，陈旧纸张的气味涌入鼻腔，那是油墨，也是压力。讲台上的人影微微晃动，声音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也不愿听清。有人靠近，影子覆盖下来，带着被审视、被评估的粘稠感。

我低下头，假装阅读，手指却触到冰冷玻璃，借着雨水的凉意，勉强确认自己仍存在。

为什么又回到这里？

这不是怀念。

胸口发闷，像被书压住，呼吸迟缓而费力。那也并非过去，而是一种仍在发生的状态——那些未曾结束的时间，从未真正离开我。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真的能倒退。
退回你的、我的、回不去的悠悠的岁月。
也许会，有一天，世界真的有终点。
也要和你举起回忆酿的甜，和你再干一杯。

——五月天《干杯》

时常会想起这首歌，没有太深的悲伤，也没有特别的欣喜，只是轻轻一叹——原来我们真的长大了，也真的走得越来越远了。那些零散而琐碎的往事，在时间的尘埃里沉睡，却仍不时在心底闪出微光。你呢？你还记得多少？

我们曾一起走路去上学。记得那天狂风肆虐，人几乎要被吹得倒退，是你伸出一只小手拉住了我。十岁的年纪，你的背影瘦小，却坚定得让我第一次明白了“友谊”二字的重量。许多年过去，我依然记得风里晃动的树影，记得你迎风前行的身影，记得那只小手传递来的力量。

有次清晨下雨，我出门晚了，以为你肯定早已踏着雨去学校。却在远处的街灯下，看见你独自站在雨中。空荡的街道上，你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见到我，你没有一句埋怨，只是上前牵住我的手。你的手被雨水打冷，可我却永远记得那一点点从指尖渗进心里的温暖。那一天，我明白了承诺不是随口说说，而是风雨里站着等你的人。

我们七岁相识，到如今已过去许多年。你总是在我困难的时候伸手相助，你的善良有时如风一般轻，却足以吹散我那时所有的阴霾。久而久之，我把你当成家人。我们不常联系，可心底的牵挂从未减少。有一种朋友，不需要时刻相伴，却能在一个眼神里读懂全部心事。

早读时，桌上放着一袋剥好的核桃仁。我以为是谁放错了东西，直到看到你的字条，才知道那是你朋友送给你的，你却舍不得吃，反而在夏夜里一颗颗给我剥好。你说：“好东西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这句话简单，却成了我后来人生里最温柔的注脚。

儿童节里，大家送的都是包装精致的礼物。你跑来，笑嘻嘻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巨大却没有包装的苹果。在别人眼里，那不过是一颗普通不过的水果；可我知道，那是你省吃俭用的家里最实在的礼物。你问我什么时候吃完，我却不知道你的那份又去了哪里。

还有一次放学又遇大雨，你忘带伞，与我合撑一把。你怕我淋湿，便把伞向我这边倾斜。走到校门口借着昏黄的路灯，我才发现你浑身已被雨打湿。我要把伞给你，你却倔强地推开，冲进雨里。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都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在守护着对方。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流年飞转，如今已不知多少年。那个我们一起奔跑过的操场，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那本一起读过的书，你还记得名字吗？我们背过的课文、哼唱的旋律，是否还偶尔浮现在梦里？你从别处寄来的信，我都好好收藏着；而我寄出的信，是否也被你放在某个抽屉深处？

那些写满心事的日记本，我一直收着，只是很久没有翻开。那么，你呢？那个让你鼓起勇气去表白的女孩，如今还喜欢吗？那封写好却始终没送出去的情书，是否还夹在书里？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就这样被时间翻了页；有些心情在岁月里变得模糊，真假难辨。如今这里荒草丛生，鲜花早已凋零。好在，我曾拥有你的春秋冬夏，拥有那些温热而明亮的日子。

许多事在时间的洪流里变了味，人也在一次次相见中多了些拘谨，少了些自然。可我仍庆幸自己曾拥有，那些美好的记忆沉淀在心底，成了人生最甜的一颗糖。

谢谢你陪我长大，陪我走过一路的风风雨雨。我们在新的环境里结识新的朋友，可这些新故事的开始，并不意味着旧故事的结束。

我站在来路与去路的交叉口。回首，是你；抬头，是他们。

而过去与未来，都在这交错的风里，轻轻摇曳。

我的初中大同中学占地仅20余亩，是厦门市规模最小的中学之一。然而，这所小小的学校却带给我们家庭作坊般的温暖，更教会我们何谓"大爱"。正如新校歌所唱："诞生在1925年，与祖国一同历经战火洗礼"。如今，大同中学已迎来建校百年华诞。在这跨越新旧中国的办学历程中，无数莘莘学子曾在此求学。我有幸于2005年入读大同中学，见证了学校 80 周年校庆的盛况。

对我而言，虽然在大同的求学时光仅有两年，却成为记忆中永不褪色的光点。当年的许多老师至今仍与我保持联系。我的物理启蒙老师叶小静，以生动的教学让我爱上物理；化学老师林舜卿则利用课余时间组织全年级的化学竞赛培训，为我打开了化学世界的大门。时至今日，我仍深深感激她们的悉心栽培。

大同中学的旧校歌虽难在互联网上寻得音频，但这首改编自《礼记·大同篇》的校歌，我至今仍能完整吟唱：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幼有所长，老有所终。

弼成教义，吾校所宗。莘莘学子，以陶以熔。

如金在冶，如玉在砻。顾名思义，是谓大同。

维此大同，靖山之麓，岩有虎溪，洞有白鹿。

名贤遗踪，宏兹乐育，挹彼清芬，松风谡谡。

百年树人，十年树木。发扬踔厉，振我民族。

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互联网的发展瞬息万变。我立于茫茫信息流之间，却难找昔日“网上冲浪”的痕迹。

——题记

时隔 8 年后再次登陆当当网后台，竟发现页面丝毫未变，也许它和淘宝网页版一样，早已被移动互联网取而代之。难能可贵的是，感谢它的不变，我还能找到最初的订单记录，一窥当时的故事。

订单中的最早记录始于 2008 年的寒假，是本高中数学竞赛的书。这本书已经随着我的搬家消失，而对应的购书缘由，我想了很久。拨开脑中一层层尘封的记忆，终于在今天上午这个明媚的冬日，忆起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她……

那个时候我刚上高一，家住在厦门的将军祠，旁边便是厦门最牛逼的高中之一——厦门一中。那里有个不错的小书店，叫科文图书，专门卖一些特定的教辅书、竞赛用书。我在当当网买的这本书，最初便是在这座线下书店购买的。

虽然我中考的分数可以报考厦门一中，但因为没有厦门户口，我实际上读的是厦大附属科技中学。每天的行程便是从将军祠坐旅游大巴去1小时开外的珍珠湾上学。这趟旅程漫长且枯燥，沿途的海景风光旖旎，久了也便失去了新鲜感，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10 月的某个早晨，等车的我突然发现站台出现了熟悉的科中校服，而且是位姑娘。我好奇地走上前：“你好，你是科技中学的吗？”由此打开了话匣子。经过交谈得知，对方是因为父母工作刚刚转校来此的学生，目前在我校借读。往后的日子里，每天等车时，我都能看到她。那段公交旅途，便不再那么漫长了。有时候，公交车到了目的地，我竟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心里不禁想着，为什么学校不能再远一点？

她很喜欢数学，当时的科技中学还没有竞赛相关的培训，但家边上的厦门一中，每年假期都有数学竞赛培训。我便和她约定好在寒假一起溜进一中旁听。一中使用的辅导书，我在科文书店只买到了一本，但还缺给她准备的一本。由此，我学会了网购和邮局汇款，几经周转买到了这本书。

寒假如期而至，但她却迟迟未到。我已不再记得在一中阶梯教室等她的那段时光，只记得自己把写有签名的线下购买的书提前给了她，说：“你先预习。”而这，竟是我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话。

开学后，我再也没有在公交车站见到她。社恐的我，终于鼓起勇气，找到她的教室。才从她的同学口中得知，她在寒假时转学去了福州。

我最终还是没去参加数学竞赛，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于攻读化学。那本当当网购买的数学竞赛书，被我藏于某个角落，高中毕业后被父母当成废纸出售。它最终变成了纸浆，再也找不回来。

我终究不清楚那本借给她的书是否看完了。只记得那个不算冷的冬天，那个社恐的我，一个人坐在厦门一中的教室，周围熙熙攘攘，但世界与我无关。

认识她时我十四岁，都刚上高中。今年我三十二岁，她三十三岁，都已经结婚。

刚刚认识她的时候我是新高一生，她是从学校初三直升上来的高一生，除了都是学生和读的是同一个高中以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甚至她在楼上的班级，我在楼下的教室。她是厦门岛外生，所以是寄宿在学校，我是走读生，每天会坐公交经过漫长的环岛路回家。只有周末，她才有空回复我发的消息。高中的生活是很无聊的，特别是省重点高中的高中生，少量的休闲娱乐活动穿插在大量的课程作业考试里，但是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她说，说我的老师说我的同学说我的作业说我的考试，说我的理想我对世界的思考我对未来的憧憬，她总是耐心又认真地回应我，陪我说很多很多话，好像是在蹲下来回应一个小男孩的内心世界。

我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开始忙着竞赛，开始周末往返于学校旁边的厦大和家。每次竞赛培训结束，我都会晃一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去找她玩。学校后面是厦门音乐学校，和一整条小吃街，我们常常溜进音乐学校，偷偷摸摸地看里面的学生演奏，再装模作样的点评上一番。高二的时候分班，因为没有厦门户口，我被踢出尖子班和她同班。那个时候我就坐在她背后的座位，每天上课，当讲的都是我竞赛学过的内容的时候，我就坐在她背后，痴痴地望着她。

我高三的时候她谈了恋爱，那段时间我每周末打开 QQ 她都用的是不同的情侣头像。寒假的时候我终于敢开口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很干脆地回答“是的”。但是这场恋爱好像没谈多久，暑假的时候她一度把头像换成了黑色，背景图也换成了很阴郁的图片，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颓废。知道她谈恋爱的时候我没觉得有多难过，但是看见她这个样子，这个我从没见过的样子，总觉得很心疼。

就这样，这三年里我走的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如果我的高中生活是一篇论文的话，那关键词里一定有她的名字。

我和她表白是在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在一个普通的晚上，上一秒我们好像还在聊着选专业之类的话题。其实我并没有打算表白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突然很想把自己的爱意告诉她。不出意外当然是被拒绝，但是这个过程依旧很温柔，很体面。她好像并没有很惊讶，只是说“对不起你”，她说“我一直很欣赏你，作为我的一个朋友”。我说我表白被拒绝太丢人啦，她说“没有很丢脸啊，而且你很勇敢啊”。她还说希望今后不管我去到哪个大学什么专业都能开心地过大学生活，希望我平时能更开心一些，希望我能好好的。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了，我问她能不能在我走之前见见她，她欣然答应，好像也想见我一样，还说要送给我一个小东西。我们见了面，我握了握她的手，她送给我的小东西是一支钢笔。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饭后又一起走了很长的路。分别之际我问能不能抱一抱她，她笑着说这里有很多同校同学来来往往，看见了不好，最终也没抱成。她笑着看向我说“还是要加油啊”，我很用力地点点头。她走出去了几步，我突然问她“我们还会再见面吗？”她转身，也还是笑着看向我，点点头说会的。她要过一条马路，走到一半又转身对我挥挥手，然后走远了。

后来我去了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大学，还是像上高中的时候一样，有什么新鲜事都要通过 QQ 告诉她，但是她不再回复了。很快大学的第一个寒假要来了，新年也要来了。北方的大学放寒假很早，赶在放假前我为她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寄给她，给她发消息她还是没有回，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就在我刚刚哭完的时候她的消息来了，难以描述那一刻我有多高兴。她说她很久没有回复我了，我发给她的各种图各种事她都有看到，但是她想我要在大学里有新的生活，我要去交新的朋友甚至谈恋爱，她不能继续在我的生活占很重要的位置，会耽误我，等我回家以后要带我吃饭。收到我的新年礼物她很高兴，激动地像个收到玩具的小朋友，每拆出来一件都要发给我看一看。

后面我们很少很少再说话。偶尔再有一些对话也没有了以前的轻松愉快，总是说着说着就要着急了，但是我们都没有真的生过对方的气。14 年底毕业的时候我实在没有忍住问了她的情况，她说挺好的，叮嘱我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要照顾好自己。她开始说我是小屁孩，催我去谈恋爱，说她会耽误我。

距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八个月二十一天，但距我上次见到她好像只过去了两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朋友圈已经屏蔽我了，她结婚的消息我也是在别的地方听来的。其实我并不惊讶，我们也确实都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了，但是我的反应还是很强烈，那段时间我不能听到结婚这个词，我甚至不能看见任何和结婚有关的东西，在微信里看见备婚攻略我都要立刻关掉手机，我不能想她结婚了这件事，我不能想到和她有关的任何事。

写到这里，我已经回忆了从我们认识到今天所有我记得的事，还有很多没有写出来。

说喜欢她太单薄了，说爱又太厚重，我至今也没有找到介于两者之间的词来形容我对她的情意。其实我刚刚知道她朋友圈屏蔽我的时候是非常难过乃至生气的，我甚至在凌晨给她发微信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是很平静地说“看我朋友圈对你来说是在耽误你”。现在想想也是好事，因为让我某一天突然在朋友圈看到她的婚礼请柬和婚后的幸福生活对我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我突然在想我与她之间究竟是怎样的情谊。

青春期啊，有太多焦躁不安的情绪需要排解，有太多充沛的情感需要安放，于是我将这些都投射在她身上，连同我希望拥有的品质和对美好爱情的憧憬，也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

我千千万万次诚挚地祝福她能够永远健康快乐幸福，现在她既幸福又自由，这不就是我对她的祝福吗？

我总是太迷恋结尾，我总是想我喜欢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我总是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非三言两语就可以悄然抹掉的。

我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她，因为我在年少的时候曾经那样执着、热烈、真诚地爱过她，因为我们之间曾经有过那样纯粹、体面、美好的情谊。

那么我衷心地祝愿她这一生要顺顺利利，要家庭美满，要平安健康，要永远幸福。

现在的我是永远回不到过去了……

倘若有机会，我更愿意在这么一个场景中写一封寄给18岁的我的信，告诫那时的我不要荒废青春，好好学习。好想身处于《星际穿越》中的黑洞空间，周围环绕的是我的种种过去。我可以拨动命运的琴弦，将一封包含珍重和期望的信塞到过去的自己手中，让过去的自己读上那么几遍。

然而，这样的场景终究只是奢望，写给过去，更多的是对现在的不满意，对以前不努力的惋惜。写给未来，我想更多的是梦想和期望。

晚上写完代码，我看着键盘。毫无疑问，我们显然已经熟到无话可说了。

程序员的生活是一种极致乏味的体现，每天的代码和调试的过程更像是某种洗脑的措施。终于会在某一天，你想要做点别的，可是发现生活平淡到了甚至连做梦都没了素材。工作八年后的我，已经习惯了某种节奏——开机写代码，关机睡觉……

就像是今晚，突然闲下来时，会茫然无措，不知道做什么好。也罢，就让我将这封去年就开始写的未完之信写完吧。

对于过去，我有种种不满。对于未来，虽有期待但觉得忘不着边际。

学生时代会有的一些梦想，都随着时间的洗刷慢慢变得不现实。就好比曾经喜欢的化学，最后遗憾放弃。选择从事软件，可以说是自己的爱好，也是一种未想到的必然。在二十岁的我看来，未来似乎无法预计，我看着自己的目标，朝着它一步步走去，却发现，自己走的可能是下坡路，离梦想越来越远。

未来谁能说清呢？六年前的我还在抱怨房价太高，还在为楼市的一夜暴富愤慨，现在我已经成为房奴大军一员，开始为还贷奔波。

生活的重担越来越麻木自己，工作工作，睡觉越来越晚，要 resolve 的 issue 却从未变少。精神越来越麻木，仿佛永不停歇的机器人，按照相同的指令重复劳动。于是对于周边的许多事情，开始漠视，开始冷血。有时想要自己哭一下发泄情感，却突然发现，现在的自己，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晚上渐渐开始睡不着，只好爬起来看书学习，却慢慢发现自己所懂的知识只是这软件体系中极细微的一丝。技术迭代越来越快，去年还在火还在流行的技术，今年会有人告诉你，这东西过时了，这仅会一丝也岌岌可危。于是，越来越重的学习任务、工作任务、经济压力，似乎就像是一个不断恶化的怪圈，我在这里面蒙着眼睛，却不知如何出逃。

10年後の私へ、今は幸せでしょうか？それとも悲しみで、泣いているのでしょうか？
けどあなたの傍に、変わらないものがあり。気付いていないだけで、守られていませんか。
過ぎし日々に 想いを预け、時間だけ ただ追いかけてく。
背に寄り添った 誰かの夢に？振り向ける日がいつか来るのかな。

希望十年后的自己看到此文时，依旧能像过去的自己一样。依然为那些简单纯粹感动，依然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得美好，依然能热泪盈眶。

上周日在图灵读者群看见一个小学生在图灵社区写古典音乐的点点滴滴，不由得觉得现在的小学生真的好厉害。那个时候像他们那般大的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前些日子刷 Facebook，看网友恶搞《柯南》：

太一：我上中学了。
小樱：我也上中学了。
……
柯南：诶，好羡慕。

如果是我，面对初中生的小樱、小学生的柯南，大概也会说：诶，好羡慕。

不同的是，一直都在上小学的柯南桑羡慕小樱和太一终于可以上中学。而我羡慕的是，他们都还是学生，而我却要开始过成年人的生活了。虽然，曾经我和他们同级过，甚至比他们还要年轻……

作为一个从头到尾看着小樱读了 70 集小学的おたく，我并不习惯叫它《魔卡少女樱》。在那个连网络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年代，仅有的视听娱乐就是电视。电视台的预告决定了我们对它的称呼——《百变小樱》。

《百变小樱》最吸引我的，除了那每一集都不一样的裙子（啊，我的少女心要融化了）、爸爸那简直 BUG 般的厨艺，当然还有美貌的雪兔君。

第一次见到雪兔时就被惊艳到——世上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那时候我还在小学六年级，仰望着国中的他，心里只想着快点长大，快点变得和他一样帅气迷人。后来终于成为一名和雪兔一样的 だんしこうこうせい，只是这段时光过得太快。一不小心，我们就错开了，然后越来越远。

在二次元的世界里，时间几乎是冻结的。就像说，柯南永远都是小学一年级，小智永远在成为神奇宝贝大师的路上。后来再次与他们相遇时，我们已经是大学生和中学生的差距了。这样的差距，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

然而置身时间之中，我们并不敏感。就像《黑客帝国》里的 Matrix，往往只有到了某个固定的节点才会惊醒。比如上周六我在楼下被 4 岁的小女孩叫叔叔（違う、そうじゃない）。又比如，昨天看到《百变小樱》的 20 周年新连载开催予定。再比如，这次的奥运会一定会让人回想起 8 年前的北京奥运会。

这样的场景并不多见，所以更多时候，我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年轻里。然而，我们终究还是藏不了自己的改变。越来越光亮的脑门，偶尔出现的白发，不再有弹性的肌肤，都在暗示着自己的衰老。

不知何时，我越来越不愿记住自己的年龄。不像小时候，对于年龄的增长有一种几近狂热的向往。每过一个除夕，都会毫不含糊地在年龄上加上一岁，张开五指，然后骄傲地告诉大人：「私は今年五歳」。现在的我，年龄早就不是一只手能数得清的，当然也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了。

除了不再敏感，也不再向往，自身或许还有一种逃避的心理吧。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种掩耳盗铃。自己虽假装不知，但根本藏不住啊。

容颜终将老去，无法定格在年轻的模样。光阴向左，生活向右，我们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家庭，开启了新的人生……

可是，我还是好羡慕——你，还只是一个学生。

きっと 何かが 何かが どこかで 出会える日を待ってる Do! Do! Do! Dreaming! Dreaming! そして 扉が ひらくよ．．．

最近一次登录快盘，忽然发现登录界面上出现了 “6 月 30 日后关闭” 的字样。

不知道你的家乡是否也有这样的店，天天喊着“最后三天歇业”，总是一副破落不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模样。但总是三天又三天，打折又打包，撑了至少一年半载。我不知道快盘是否属于这一种，但如果是这一种，也许是好的。就像那个万年不更新的 饭否，破落归破落，但还是一个存着念想的地方。就像儿时的秘密基地，越是有蜘蛛网，越是灰尘漫天，越是秘密，越是勾人。

我想，那些存在网盘上的数据终究会被我遗忘吧，但这并不要紧。

反正我已有太多的无所谓，它们像磨豆汁一样粗砺地被放进时间里。我不知道快盘是什么时候滚落到如此下场的，但现如今却有一种被摊平的感受，和别的说不出的味道交融在一起。

对于过去，我不开放心扉，也不愿开动大脑。我只需要说一声 “Hey Siri，wake me up at 8:30”，明天自然会醒来。

每次登录博客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好。也许是我太久没有写了，我好像既无法展开，也无法收敛。无处与人诉说，也无处想与人倾诉。于是我想告诉别人的只是最后的结果。比如：

• 我吃过饭了
• 我睡过觉了
• 我爱过人了
• 我受过伤了
• 我绝过望了
• 我说过话了

这样说完的时候，我可以省去所有的故事和梗概。本来我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也不愿意被人掏出心底，所以这样就好。简单明了——你知道了想知道的八卦，我也不用再次回忆那些已经模糊的过去。

我相信未来看到这篇文章的人，都已长大，会买菜、会做饭、会炒股票，也不会轻易死去。时间是轻微的，浮浮地飘在城市角落，被眼泪打入地面，又随着别人的眼光重新着落。乘风飘去的灰尘让人艳羡，然而充满逼格的话语始终在城里回荡。这些话语与这些灰尘一样，生而不自由，却也早已忘记了初始的人设。

忘记了也好！

只是我不甘心。我仿佛能听到时间在我身上 “咔嚓咔嚓” 地作响，怎么能不感觉到后怕？

希望随时随地，都可以再见那些过去。

闲了两个月后，我又把原本打算停笔不写的博客重新搭建起来，这算不算是个人的又一次纠结呢？掐指一算，写博已经有两年之久，这期间建博的来来去去，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继续。后台留言板内早些年的留言链接全是 404，只留下还存活着的头像，孤零零地像一座座坟墓。

记得刚开始写博的那段日子，总有那么一个夜晚，伴着舍友的呼吸声，从一个博客逛到另一个博客。看着大家的故事，品味着彷徨的心事，然后留下自己的链接，奢求能有同样认真阅读的人。而看多了安静凄美的文字，写多了哀而不伤的故事，挖掘透了刻骨铭心的恋情，心也就累了。有时想想，博客不是一种快乐，爱情也不是。如果你了解一个人经过怎样的岁月才会老去，你就能仔细品味出某种特异的感觉。就像博客，没有一年半载的坚持，又怎么知道最初的选择是否正确？曾打算不再写博，离开时抓紧双手，默默转身，无数次下定决心去遗忘。而当真的要走远时，却还是放不下名为牵挂的情绪。

一个雨夜，陪云儿寻找一家叫做“青春”的服装店。街边的路灯在雨雾中折射出迷蒙的光影，映照着迷路的我们。云儿忘了地址，见人便问：“青春在哪里？”话才说出口，便惊觉表达错误，被问的路人投来诧异的眼神，一对年轻情侣竟然向他问青春？费劲周折找到了传说中的那家店铺，看着云儿满意的微笑，心中七分甜蜜，三分疲惫。想来博客也是这样，我们怀揣着梦想起步，走过的日子，写过的故事，都恍惚化成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片片色彩。既然爱过，又谈何分别？

想起在云刊上记住的一句话：“博客，是一个人的寂寞，寂寞，是一群人的孤单。”握一把孤单献给你，在这烈日炎炎的盛夏，趁着秋天还未到，你也许还能觉出一点我们手握的苍凉吧。

简单地重温了一遍《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停不住的思绪逐渐泛滥。

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没有电脑的我们在床上疯狂地听着晚间电台入眠。回想起来，那时候是我大学期间接触音乐最多的时候。

那时候的夜晚，在离家 1480 公里的济南，一夜又一夜听着熟悉的歌，不同人不同的故事...

后来，偶然间，我发现了电视剧《与青春有关的日子》。那时候的我，第一次触摸到了北方孩子的生活——与江南截然不同的童年。贫，这个字，就是在那时候给了我最权威的演示。

再后来，生活开始混乱，开始颓废。

还记得 2009 年 5 月 12 日，同学在校内上写了一条状态：愿生者发奋，死者安息。看到这句话，我被感动了。这是纯净而无力的祈愿。心底是柔软的，希望今后所有人都会更好。

那时，我相信着世界会变得更好，所有人都会向着更高的地方迈步。

我认识的一位老师曾经这样对我说过：你不能够保证，你奔跑的方向比现在更高，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朝着那个方向，你在前进。

我始终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却无意中记住了。现在突然想起，开始理解了这句话。当时被感动的我，潜意识地认定，这个社会，还有我自身，都处在仰望的角度。

我是错了吧……

岁月是钝器，砸到身上不会很疼，伤好的过程感受也不会很深刻。然而，有一天，在人生的大道上，回头看那过江之鲫般的人群，才发现，我们缺失了，不够完整了。那缺口不是上帝的青睐，而是受伤的痕迹。爱，无能了。

祈愿也无能。“默哀”，已经失去了那样的心境。不想去安慰受伤的人，不愿意跟艰难生活的人们说“加油”。

不要让人受伤，不要去问：“没事吧？”与其讨论着低级趣味的话题，与其闲得发慌伤害别人，不如着眼实际，做能做的事，改变可以改变的状况。

只记得在冬夜，在自习室，有了现在的女朋友；

只记得自己的挂科越来越多，开始疏远他人；

只记得自己偶尔打开电台的那一晚，犹豫着又关上；

只记得那些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像四散在风中的纸屑，开始交错前进……

现在和云儿逛超市的时候，总喜欢去儿童用品区逛逛，看看身边那些精致的小衣服、小玩具，我就忍不住说将来要是生个女娃，衣服什么的我全包了！可是，每次看到那么多漂亮的童装，总会想起自己当年穿过的百家衣，简陋却玩了一个童年的积木……

其实我很羡慕在 01 年出生的表弟，因为现在很少有什么东西他得不到，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会去无条件尝试。

至今，我还记得才来厦门时第一次坐电梯的经历。一直都只在电视里面见过电梯，却没有真正尝试过，直到随父母来厦门务工，才圆了心愿。记得当晚，一直兴奋得睡不着觉，现在还记忆犹新。可跟表弟讲起这件事时，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道：“坐电梯？”

在 Bilibili 上看别人回忆的老动漫合集，怎么就透着一股熟悉劲儿。我看过的第一部动漫也是《邋遢大王历险记》，那个时候，每天晚上一到 5 点半就守着央视 1 套的动画城，死活也不让父母换台……

读过 70 后的童年故事，尽管那个年代物质匮乏，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玩具什么的都是自制的，有的也就是一些华而不实的铁皮玩具。可是，70 后的童年也是快乐的。我羡慕他们可以整天整夜地在蓝天白云下蹦跑，呼吸着未经工业污染的带着泥土芳香的空气，做着简单却有趣的游戏，自由而又充满幻想。

在小县城里长大的一代 80 后，说起童年很是羡慕农村里的娃儿，可以爬山下水，不用整天扎根在兴趣班里。

都说 90 后开始，是物质发达、网络兴起的一代，他们想要什么有什么。他们脑子里面想的很多事，是许多 70 后、80 后上了大学还懵懂的。可是，作为 90 后的我还是羡慕着 00 后……

但是，羡慕也好，嫉妒也罢。每个人聊起童年的那些事儿，没有谁不津津乐道，乐在其中。虽然说比不了现在的孩子物质丰富，也没有他们那么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可是，对于我们这些走过属于自己的童年时光的人，曾经的摸爬滚打、无忧无虑的儿时记忆，是谁也拿不走的。

那些年，我们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绿荫满地，踩着 5 月的尾巴，离意愈浓。走在傍晚通向食堂的大路上，看见身旁一排排学长卖书的身影。恍然间觉得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扑朔如梦……

——题记

岁月的兰花指轻轻敲了一个拨弦，我恍若又看见，当年的桌椅、标语、还有永远写满字的黑板。记得 2 年前高考前的最后一节课，那一天起，我们毕业了。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丝毫的喜悦，大家都是匆匆地收拾好书本准备明天的高考。只是在最后，不知是谁突然吼道：“这是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天了。”就在那个瞬间，我的心竟莫名地开始疼痛……

高二的时候看见楼上的学长，在毕业的时候尽情地呼喊、撕书，就像是疯子一般让人无法理喻。当我真正成为其中一员时，我才能切身体会到那种压力完全释放了的舒张、那种渴望张扬青春的心愿和一股抹不开只能通过呐喊才能发泄的悲伤。

同样是去年才上大一的时候，一样的 5 月末海棠花已经凋谢的季节，一群大四的学长在那里摆摊卖书、拍照。他们有说有笑，完全没有了昔日高中时的伤感、悲痛，就像是彼此打着平日里的招呼——再见。

于是乎，我不由得觉得现代的大学生对于离别是何等的洒脱。“执手相看泪眼”已经成为夕阳黄昏下一道远去的记忆。匆匆离别间，倒是遇见几位学长相互戏言，他日君若发达时定莫要忘记昔日一起打 Dota、看エロ片的基友。

是我们长大了忘记悲痛，还是习惯了分别？

想想自己的求学经历，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走南闯北倒是读了 7、8 所学校，认识的人算起来也有三四百号。离别的次数多了，对于分别的愁绪也就淡了。QQ 上的同学几年不联系，有时候突然聊起，竟忘记对方音容相貌。有时候心里总会在想：生命不就是一次次的遇见和离别吗？只不过有些人还会再见，有些一旦分开就只能相忘于江湖……

前些日子看完雨帆推荐的《18 岁的天空》，再看看现在学长忙碌的身影，突然就觉得：其实毕业，不需要任何感伤。毕竟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所要面对的是另一个新的开始。就像在某本杂志上看过的一句话：“毕业，就是一窗玻璃。我们得撞碎它，擦着凛冽的碎片走过去，血肉模糊之后开始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再多的伤感，再多的不舍，再多的惜别。最后只能化作脑海中的记忆，身边的几张青春洋溢的照片，朋友间相互赠送的几件礼物，束之高阁。而那些对与错、留下的、得到的，那些零星点点的过去，蓦然间，却只在过往……

忘我今夏，不言夙伤。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小时候看《狮子王》时印象很深的一句台词：“当你孤独的时候，就看天上的星星，每颗星星都是离开我们的国王，这些国王都在看着你。”那么，爷爷，今夜天空中的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是您吗？

——题记

这些年假期住在厦门，突然很不想出门闲逛。

每当我看到老人在胡同里的大榕树下面喝茶、下棋、晒太阳，或者是在公交车上给老人让座的时候，我总会想到我的爷爷。他走了，走得那么匆忙、那么无奈、那么不舍。让我这个做孙子的还没有来得及孝敬他，他就因病去世，带着 60 岁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

记得小时候，我常和爷爷在一起说话，每当谈到梦想的时候，我总说我要考上大学，做我们盛家的第一个状元。冬天天气寒冷，爷爷的身体也是冷冰冰的，自己也曾说：“我要做爷爷的小暖炉，给爷爷暖床。”可是这些一切还都没实现的时候，爷爷便走了……

我是在高考前一个月被夜里爸爸的电话惊醒的，接到爷爷不行了的噩耗，我匆匆从学校搭着长途汽车往家里赶。山路弯弯，车辆颠簸，可我心里却交织如麻。可是，上天为什么这么残酷，为什么连爷爷的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到？当我赶到家的时候，爷爷已经悄然闭上了眼睛，只见到爷爷已经瘦得不成形的遗体，静静地躺在太平间里。我小声地哭着，喊着爷爷的名字，可是已经迟了。

总是不敢想，4 月初回家的时候还谈笑风生的爷爷，那个常在电话里声声叮咛的爷爷，就这样永远地失去了。

说好的，等我考上大学给您看呢？

还没实现的愿望，还没报答的孝心，还没得到的快乐……还有太多没有及时表达的爱。都已经无法挽回了。直到今天，我都不敢在别人面前提起爷爷，忆起他的好。我怕一打开记忆的闸门，眼泪就会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人们常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相信，爷爷，我们之间的因缘，必定有很久很久。只是这缘分太浅、太短，还没相聚多久，便已缘尽。今夜遥望星空的时候，我想到了您，天上人间，我们永远在一起。

下辈子，还做您的孙子。

夏日的炎热让我不由得怀念才过去的暖春，那个欣欣向荣的季节。无意中翻出一篇关于春天的“记忆”，发在这里，仅作回忆……

再一次回到温暖的午后，我打开窗户，一阵春风拂面而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清新的泥土味如同刚揭开西瓜般的新鲜。突然看到书上枝头蹦出的那只鸟，预示着 2006 年春天的来临。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没有孤单，没有压力，只要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就能打开春天独有的无限想象。同时也让我打开回忆，回忆 2005 年所经历的点点滴滴，有酸、有甜、有苦、有乐。

和所有人一样，对未来我有着美好的憧憬，有着些许担忧，但更多的还是期盼。曾有人说，伤感的人会因为一片叶子而产生对于秋天的怀念，会因为一场雨而勾起对某人的思念，会因为一个平淡的生活细节而不能自已。能体会这样的感觉，复杂的思想、丰富的情感，占据了你的整个思维。或许是过于苛求完美，一直被认为苛求完美的人是肩负着痛苦，敏感的人是继承脆弱，甚至是说孤独的人保守着精神上的寂寞，在常人眼里那都是不可能的。

安静的我喜欢独自在家，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自然成为一种规律，不喜欢僵硬感，只喜欢简单。其实生活就像连绵不绝的流水，平淡无奇。尽管生活如此，但各自储蓄着不同的内涵。平淡的日子如同白开水，虽然淡而无味，但偶尔能品出清甜。就是这种淡淡的感觉，让我感到踏实与安慰。能享受到粗茶淡饭里的天长地久，拥有平平淡淡中的花好月圆……

2006 年 3 月，那个草长莺飞的日子

亲情，是最不需要刻意修饰的词，简单的话语，却是最能表达心中的爱。

——题记

对于母亲，总有一种深深的愧疚感。小时候记事还很模糊的时候，父亲便下海了。所以，童年的绝大多数时间，妈妈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为我支撑着小小的半边天。小时候调皮、打过架，每次当别人父母找到家门告状的时候，母亲就会显得十分弱小。

一直以来，母亲对我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小时候各种打架，初中时迷上了网吧、抽烟。直到高中时才幡然醒悟，开始用功读书。有时候不忍心回想，在这么漫长的日子里，妈妈为我掉了多少泪，说了多少唠叨。那么多让人揪心的眼神，为何自己在那时迟迟没有体会？

现在的我总想为“你”写点什么，却总是搁笔，也许明天会有更多的时间。

总想和“你”说点什么，却总是迟疑，也许明天会有更好的措辞。

坐火车上学的时候，同桌是一位抱着小孩独自去济南探亲的母亲。在那么漫长的一段旅途时光里，我看到这位母亲几乎一直没有休息，一会儿要看孩子的包被有没有裹好，一会儿又要喂奶，一会儿又要哄小孩……恍惚一刹那间，我回想起在厦门忙碌工作的母亲，突然就眼泪掉下来……

去上海游玩，回来的路上和一个同样无座的新疆人聊天。他是当兵退伍的，讲到自己的母亲的时候，这位硬汉的眼眶湿了。他有些沙哑地说：“今年过年的时候我给家里汇了 5 万块，后面我妈妈就打电话给我说，‘孩子啊，你汇这么多钱干嘛，我们老人家又花不了这些钱。’我说，‘你们拿去用，就算是我孝敬你们的。’”当时，这位新疆人的兜里只有 500 元，过年是回不去了，他却忘不了自己母亲对自己的照顾，将积蓄全部寄回家……

有时候，想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上了大学两年了，和家里通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月末没钱的时候，才想到给家里打个电话。而母亲节这种日子，如果不是看到松树哥哥的文章，我几乎快要遗忘。

昨天晚上，第一次主动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安静的话语，熟悉的关照，第一次觉得是那么的安心。也许现在的我无法给予母亲什么回报，但是，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却是我心中永远不能忘却的情怀。

在这个世界母亲的节日里，我想说：“妈妈，节日快乐。”

4 月底的阵雨过后，久违的晴天终于来临。傍晚和舍友携伴去收被子，阳光漫漫扬扬地倾洒在身上。沐浴着金色的阳光，抱着晒得柔软温暖的被子，我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很远……

两人高的屋檐，漏下一方四四方方的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光斑，这就是童年记忆深处中熟悉的场景了。小时候，父母的工作总是那么忙，于是每天大半的时光便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外婆的住房大约始建于 70 年代，属于目前很少见的双层单位公寓楼，外婆住在楼下。和很多老屋子一样，一楼背阴的屋子，总是潮湿阴冷的。所以一到阴天的时候，外婆的双腿总是会隐隐作痛。小腿肚上一按下去就会凹下一大块，久久不见复原。

于是，午后屋外的那片阳光成了每天和外婆必去的地方，直到今天，还能依稀记得一些模模糊糊的情境……

某个秋初的下午，秋老虎已经过去的日子。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开始晒起了冬天要盖的被子，一如往常一样，我和外婆坐在了有些倾斜的光影下。趁着外婆不注意，我开始玩起了钻被子的游戏。

“小雨！”，身后响起了外婆有些生气的叫声，“回来。”

被外婆抓了个现行的我垂着头，闷闷不乐，两只腿推拉着回到外婆旁边。坐下来后便把头偏向一边，不理外婆。

耳畔传来外婆的笑声，“小雨，来给外婆唱个小曲。”“不唱，就是不唱。”我把头偏得更偏了，继续不理睬外婆。

“怎么了？小雨。要不外婆给你讲个故事，你知道吗？阳光也是有味道的……”

“不听，不听，不听。”我双手捂着耳朵，背对着外婆，“上次你说钻被子会长不高，我问了老师，老师说是假的。”

“不信？你去外婆家的被子上闻一闻？不就知道了。”外婆带着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此时的阳光依旧那么灿烂，天空中从远处飘过一大片云朵，慢慢遮住太阳，地上由远到近慢慢出现一片暂时的阴影。对面的那栋楼前长出屋顶的梧桐树还在沙沙响动。我回过头，半信半疑地看了外婆一眼，又看了看被子，磨蹭磨蹭地走了过去。

面前向阳处晾晒的是我晚上睡觉时要盖的小棉被，握在手中暖暖的，似乎带着一种闻之欲睡的味道。外婆的被子孤零零地晒在略微背阴的角落，冰冷冷的、硬梆梆的。

不由得对外婆的说法信了几分，记得当时的我一路小跑扑进外婆的怀里，“外婆！外婆！真的有一种味道哎！外婆，阳光的味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哎呦，我的心肝呦。”外婆接住了我，只是看着我笑，却什么也不说。

缠着外婆问问题的我渐渐困了，不知什么时候起进入了梦乡。外婆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轻拍着我的后背，邻居贾奶奶家的大黄狗从我身旁擦过，风过梧桐树的淅淅声久久回荡在耳畔，越来越模糊……

这样散碎的记忆就这样结束了，回过神，身边是还在说笑的舍友。说笑着感叹道：“好一个阳光明媚的晴天！”

其实，阳光的味道，即是幸福。

见字如唔，即见字如见人。看见写信的那一方熟悉的字体，心里面便会浮现出对方温暖的身影，仿若近在身边。而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很喜欢这个词，或者说是怀念它所承载的一段记忆。记得早年在外地的时候，每次和昔日的故友、表弟通信，第一句便是见字如唔。只是现在再谈起，又有几个人会懂？

一直以来，我对于纸张和笔记本有一种特别的迷恋。

每次发表博文时，第一件事情便是在纸张上勾画好大纲，写好草稿，再慢慢修改好后通过打字誊写到博客上。我常常喜欢写字的这一过程，看着自己的思绪变成了文字，印在了纸上，便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想想这些纸张的前身都是树木，每次写下想法时，常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写着写着，当我无意中去翻看昔日的存稿时，才发现，已经垒成了厚厚的一摞，也算是一种意外的惊喜吧。

去年，宿舍换床位的时候整理杂物，从书摞里面翻出一大袋明信片。突然觉得，似乎写信的日子离我越来越远了。现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常常收到无数的 E-mail、短信。虽然，它们很漂亮，很完美，内容中包含着真挚，但我却一点也不喜欢。想来这些朋友也都是十分忙碌。我们的思想、友情，都被留在了硬盘里面，经受不起任何一场病毒或是格式化。有时又觉得很无奈，我们的生活就是无数个 1 或 0。那么丰富多彩的情感，又怎可能是 1 或 0 所能表达的？

于是乎，我常怀念书本中的那个信息通讯极其不发达的年代。那时候，远方的亲友间的联系，还不能通过无线电、基站来传递。很多说不出的话语，常常只能满满地写于纸张上面，藏于厚厚的信封中，向远方传递。于是乎，那种等待与期待，往往是最为美好与焦急的时刻。想想自己上初中追求初恋的时候，便是通过简短的书信来往。每次都是偷偷地将纸张塞于隔壁她的书桌抽屉里，之后便是焦急的等待回信。一封又一封，似乎那个时候，语文课本中一切可用的华丽辞藻都被我拿来描绘。那种情境现在想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现在的生活，每天和老婆之间，即使相隔 200 米，也能立刻通过手机、QQ、微博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情况。有时候觉得这样子很方便，又有时觉得没有了距离的熟悉感是那么的厌烦。

这周一的时候，收到了昔日高一的女友寄来的明信片，封面的第一句写着：见字如唔。那一刹那间，我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那个榕树下的下午，那张永不退色的脸庞……

一场淅沥淅沥惹人心烦的清明小雨后，软件园教学楼旁的海棠花纷纷扬扬地开放了，粉色的花瓣映衬着来来往往的青春容貌，带来一份熟悉和喜悦，还有一段淡淡的回忆……

——题记

今早上上课时，校园的小径上漂浮着丝丝的柳絮，绵绵的，让人欣喜。我不由得想起《圣斗士》里面沙罗双树园之战里的故事，“最接近神的人”加沙在被杀死的时候曾说道：“沙罗双树的花也凋落了吗？”

沙罗双树开花的时候亭亭玉立、比邻而居，纯白色的花瓣洒落空中的时候像极了此刻晚春的落英与柳絮。济南的 4 月刚刚回暖，所以校园里西府海棠多于此时绽放。再想想高中校园里的三角梅，此刻也定是花团锦簇了吧。

高中读书时，教学楼的名字叫做揽月楼，其后有一个走廊形式的小花圃，一开始由于才建好，光秃秃的。进入高中的第一个春天，那个三角梅盛开的季节。我第一次看到花圃中绽放的紫红色花骨朵，热烈的、大把大把地绽放着，就像是一种生命的燃烧与舞动，给你一种由心的惊艳之感。

在厦门读完高中三年，每到冬天的时候，我常常习惯性地望向楼下的花儿，心里问：三角梅什么时候开花啊？开了花，意味着温暖舒适的春天就要来了。

寒假时，父母都去上班，一个人在家时，心中总会浮现出风中摇曳的光秃秃的花枝。心里想：它们什么时候才会开花啊？当它们开花的时候，新的学期就要来了。

我是如此地盼望着它们的盛开，看着它们慢慢长出花苞，在某个清晨，当我走进校园的时候一齐盛开怒放。就像是一种一年一次的约定，只有看到了盛开的三角梅，万紫千红的春天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了！

揽月楼前的三角梅，承载了苦闷高中三年的记忆，是我中学时代中最为美好的风景之一。

毕业后考进了山大，离开了南国温热的气候，来到济南这么遥远的北方。我常常怀念高中典雅幽静的校园，怀念揽月楼前的三角梅。今年年初的时候为了拍摄特意在假期返了一次母校，整个校园空荡荡的，花圃里的三角梅也只是散散零零地开了几多，迎着风儿打着旋儿。我那亲爱的三角梅啊，怎么还不开花？

2 月中旬，因为开学，又匆匆回到济南，一转眼 2 个月过去了。前天，还在母校读高中的校友兴匆匆地打电话告诉我，三角梅开花了。急匆匆地打开校友的空间相册，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熟悉的紫，依旧是那么奔放地绽开。那种熟悉感，就像是我与它跨越了南北 3000 公里的漫长距离般，在心灵上又一次共鸣。

三角梅，花语：热情、坚韧不拔。就像是当年在花圃榕树下的那个她，一起拼搏过，奋斗过。曾掐下一朵紫红三角梅，别于她的发梢间，两人间只需会心一笑，一切便尽在不言中……

写下此文时，我特意去翻了翻图书馆里关于植物的书籍，才发现三角梅原来还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叫做九重葛，又名毛宝巾、簕杜鹃、叶子花、纸花。但三角梅也好，九重葛也罢，我却很难再对于相似的花海有所感触了。就像是此刻我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儿，只是惊艳于它的美丽，别无他想。

想来也是，花儿何处都有，但是那些年少的心迹却不会随意开放，一年又一年，这些类似的场景只是涂描于心中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只可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习惯了也是一种淡然，便习惯了一种生活，静静地思考，细细地品味，那人、那景、那事……缓缓流入心底，给自己一份淡然，心如止水。

——题记

经过了最初的好奇，中期的激动后，对于博客，似乎有一种小小的厌倦，不再习惯天天打开博客留言、回复。文章也由一天一篇逐渐变成两天一篇，最后干脆多日一篇，越来越少。而心中总有很多未说出来的话语，而想要写下来时，却颓然发现，熟悉的博客后台是那样的陌生……

闲来无事去听以前的英语课，拿出熟悉的课本，听着熟悉的课文却有一种空虚的陌生。周遭的一切似曾相识，却又有一种浓浓的距离感。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教室，陌生的嗓音，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赤果果的现实——你不属于这个环境。

于是，种种陌生的场景就在心底长久地堆积、埋葬，一次又一次地迷茫了我的双眼。就像是身处命运的十字路口，一次又一次遇见岔路口，却不知如何选择……

前天和昔日的高中同学视频聊天，同学笑着说：“你还没变。”可是对面的那个昔日熟悉的容颜已经消散，呈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张棱角鲜明的脸，不再圆滑，更加成熟。似乎一瞬间周身的所有人都长大了，都变得理想蓬勃。而我，依旧停留在最初的起点，看着陌生的路口，驻足徘徊。

而人生，其实无力的连一句脆弱都不敢提起，一朵花落，一片叶黄，已然是茫然的陌生，匆匆的路人。

日子，其实经不起推敲，风过就是一天，雨过就是一季。恍然间，就已经长大，迷茫地看着身后。

于是最后，只剩一声叹息，一丝回忆。

但只怕是这样的机会也许都不再有，我们匆匆走过，各奔前程。过去，已经走远……

——つづ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