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月的一个午后,窗外梨花正盛,每一瓣都是春日投递的短笺。手机忽然一震,一张旧照从屏幕彼端浮上来:数枚女式旧表静静躺着,表带褪色斑驳,表盘形状各异,像一群被时光遗忘的细小生灵。
“中学时戴过的,”夫人在消息里附带了声轻笑,“母亲今日收拾阁楼翻了出来,问我还留不留,不留便扔了。”
我们相识于六年前的新岁。彼时经人引荐,微信上往来数旬,终得一见。那日海底捞灯火喧腾,人影如织,我于浮世喧嚣中一眼就望见了她。目光顺势垂落,恰好停在她左手腕间——那里栖着一片胎记,色如深墨,形似一枚表盘。
后来,当我们从恋人成为未婚夫妻,她曾动念入院,欲以医术消去那印记。前几日的某个深夜,闲谈间又说起此事,她只是淡淡地说:“习惯了,且留着吧。只要无虞,便是身体的一部分。”
故而那排旧表映入眼帘的刹那,我已了然于心。尚未开口询问,她的消息又至。
“那时为何总要戴着手表?只因腕间有这胎记,自觉丑陋,怕人侧目,便日日以表带遮掩。”
“其实除我之外,根本无人在意。只是年少时不懂得,直至踏入大学校门,方敢正视这片印记,摘下手表,让它重见天光。”
这番话像是忽然掀开了阁楼的另一角,那些被压在箱底的年少心事,一下子见了光。那些细微如尘的自卑——或是人前始终低垂的颈项,或是言语间游移的目光,或是盛夏里执意不肯褪下的长袖——此刻竟如尘埃般,在午后的光柱里纷纷扬扬。
想来世人皆携”胎记”而生。少年时,总自命为命运写废的草稿,于喧嚣人世中暴露着无法遮掩的瑕疵。于是拼命寻那遮饰之物:或是一件宽大的衫袍,或是一句故作清高的言语,或是一段刻意疏离的静默。我们以遮掩为铠甲,以为藏得足够深,便不会被世间看穿那色厉内荏的仓皇。
然而岁月终究会教给我们,那些曾以为会招来侧目的”不同”,不过是生命独有的纹理。正如古木不会因年轮而羞赧,江河不会因曲折而拒海。真正的成长,非是将胎记从肌肤上剜去,而是学会在日光下坦然展示那一片深色的印记,让它成为躯体叙事的一部分,而非需终生遮掩的秘密。
阁楼上那些旧表,终将被清理。如同我们终将告别那个在镜前反复审视自己的年纪。那些褪色的表带与斑驳的表盘,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茧——曾经紧紧束缚,却也在无形中丈量着一段从遮掩到坦然的距离。
窗外,梨花依旧似雪。而那个不再需要以手表遮掩时光的女子,早已在岁月的浸润中,长成了亭亭的模样。
去了几次芜湖,其实蛮好奇 Yufan 眼中的芜湖是怎么样的。
一个“一比吊糟”的破城市,典型的三线城市的城建,四季分明,有山有水。挨着长江,每天看不腻的只有江景。